第三十章 登基
八月十三,朱由检照例打拳、看书,至于研究机械和炼丹暂停了,对外,徐应元说,想找人把府里修缮一下,给道士们安置到城外关帝庙,其他匠人都回了各自职司。一日无事。
八月十四,无事。
八月十五,无事。
……
八月二十一,无事。
朱由检始终心绪难平,宫里不时有消息传来,皇帝已经渐渐不行了,朝事纷繁杂乱,各部最近这些天都无心理事,有些官员也如朱由检一样,闭门谢客,好在朝堂上没有出什么大乱子。朱由检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英国公调了二十名心腹家丁,分别以不同名义进入信王府,把守各处要害,又调了数百人在王府四周警戒,方正化随时跟在朱由检身边,这让朱由检心安了不少。
八月二十三,宫里突然传召。皇后懿旨:“召信王入继大统。”
随后皇帝遗召传来:“……若夫死生尝理,人所不免。惟在继统得人,宗社生民有赖,全归顺受,朕何憾焉!皇五弟信王聪明夙著,仁孝性成,爰奉祖训,兄终弟及之,文丕绍伦,即皇帝位。勉修令德,亲贤纳规,讲学勤政,宽恤民生,严修内外。大小文武诸臣协心辅佐,恪遵典则保固……”
内阁辅臣黄立极、施凤来,英国公张惟贤等尊大行皇帝遗召,皇后懿旨,具笺前往信王府劝进,按例劝进笺要三请三辞,所以第一签朱由检答复道:“览所进笺,具见卿等忧国至意,顾予哀痛方切,继统之事岂忍骤闻,所请不允。”第二笺的答复也大同小异:“卿等为祖宗至意,言益谆切,披览之余,愈增哀痛,岂忍骤继大位!所请不允。”直到第三笺呈上,朱由检才表示同意:“卿等合词陈情至再至三,已悉忠恳,诚难久虚,遗命在躬,不敢固逊,勉从所请。”
忠勇营提督涂文辅上前下跪行三跪九叩礼道:“请陛下入宫。”
朱由检趁着更衣的功夫,让周秀儿把准备好的麦饼藏入亲王朝服内,只带徐应元与方正化入宫。
朱由检待在乾清宫,静坐一言不发,未传旨晚膳,自有宫人把晚膳送到,朱由检却一口不敢吃,打发走宫人后,从怀中取出藏好的麦饼,分与徐应元、方正化就食。
直到午夜十分,一名佩剑内侍在殿门口站定,朱由检几乎忍耐不住,语音有些颤抖地喝道:“何人在殿外?”
那内侍急忙小跑入殿内口呼万岁,说道:“内官监张进,奉命值守乾清宫,惊扰圣驾,死罪。”
朱由检心下稍安,“你所配何物,拿来给朕瞧瞧。”
张进连忙解下佩剑交给徐应元,再由徐应元递给朱由检,朱由检抽出剑忍,端详了一下,说了声“好剑,便留在这里吧,孤自有赏赐。”
张进磕头称谢,高兴地又跑回原来的位置站岗去了。
朱由检看着桌上仍旧放着的晚膳心有所悟,问徐应元,“老徐,外面有多少侍卫?”
“刚才太黑,老奴也就看到殿前,大概十几个人吧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,“把这些拿去给殿外值守的禁卫们分了吧。”
徐应元有点犹豫。
朱由检叮嘱他,“去吧。”
一会儿殿外响起嘈杂声,徐应元这时才跑回来汇报:“万岁,外面的禁卫都感谢万岁赏赐。”
朱由检面无表情,“老徐、正化,大事未定,还要多加小心。”
两人都躬身行礼称是。
三人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熬到天亮,方正化还好,有一身内家功夫在身,徐应元毕竟年岁比较大,从后半夜开始就一直打瞌睡,即便站着也快睡着了。
朱由检这一晚上是百爪挠心般,虽然静坐着,但是内心波澜起伏,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。方正化看朱由检就这样静坐,不由心中赞叹,这位新皇帝是个人物。
卯时初刻,天已经放亮,昨晚由于不敢吃宫里酒食,朱由检滴水未进,嘴中干渴,只能用舌头舔舔嘴唇,在乾清宫,他一刻都不想多待,眼看天色已亮,立刻吩咐:“更衣。”
外面有内侍捧着新制定的冕服,开始忙活着给这位新皇帝换衣服,这套冕服穿起来极为繁琐,还有针工局的太监不停地为新皇帝修改衣服,一整套服装穿下来,用了大半个时辰,已经接近辰时了。
此时的朱由检已经急不可耐,心底里好像烧了一把烈火,刚一穿好衣服,就向外走去,一众内官只能后面跟着。
朱由检径直来到建极殿,结果闹了个大乌龙,谁也没想到皇帝一大早就跑进建极殿,鸿胪寺官员、礼部堂上官、侍班史官、导架科员、殿班御史等一众官员正忙着布置,建极殿一片乱糟糟,其实也怨不得这些官员,三大殿是八月二十日才刚修建完成交付使用,内阁定下八月二十四举行登基大殿,这一堆官员可是整整忙活了一宿,到现在很多布置还没完成,等布置完成,自然会有导架科员去乾清宫给新皇帝讲解登基的仪制,没想到新皇帝这么心急,居然自己跑来了。
正在这时,魏良卿小跑着进来,看架势是往后殿去,迎头与前面行走的徐应元撞个满怀,魏良卿刚要张嘴骂,却见前面一人穿着衮冕服,正是新皇帝朱由检,当下一口脏字,生生咽到肚子里。恭敬地跪下行礼,徐应元在旁边斥责:“宁国公怎如此失礼?”
魏良卿惶恐回复:“适才去南郊公干,刚返回宫中,要向陛下禀告南郊事宜。”
朱由检盯着魏良卿,突然大声喊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原本建极殿里一片嘈杂,结果朱由检这一嗓子,殿里瞬间安静,落针可闻,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也跑进殿里来。实在是时间太紧,大多数官员都着眼手头的事儿,还真没人看到皇帝进来。
朱由检内心也是万分尴尬,再多等一个时辰多好,让这些官员看了,还以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当皇帝呢,嗯,他确实也是挺迫不及待地。没奈何,只能高声说道:“百官勉贺勉宣表。”
说着,朱由检自顾自地向前走,众官员都懵了,也不知道这位新皇帝要干嘛,于是一个个都跟在后面,谁知朱由检走出建极殿,穿过中级殿,直接进了皇极殿。
徐应元悄悄对朱由检耳语:“万岁,得给百官点时间。”
徐应元心下也是郁闷,都到了这一步了,谁还能把这个皇位抢走不成,这位新皇帝可真是太心急了,如果还像刚才那样,文武百官还没站班你就跑进去,那可真是让人笑话死了。
朱由检一听也有道理,只让先导官,把自己引到后殿静坐等待。
百官听到皇帝到了皇极殿全都傻眼了,这是什么操作,正常大朝会,朝臣们在卯时三刻左右站好班,可今天是新皇登基大典,皇极殿里的大臣还在悠闲地等着布置,因为才刚辰时初刻,刚有司职官员跑到前殿汇报说,皇极殿还没准备好,估计要往后推一个时辰,这个算失仪吗?其实不算,因为大行皇帝虽然是二十二日病逝,但魏忠贤刻意隐瞒了皇帝宾天的消息,致使大行皇帝的遗召和皇后懿旨昨天才传出宫,内阁又把登基定在二十四,三大殿刚修完,这一堆因素全加在一起,只给一晚上时间准备已经是非常仓促了,往后拖一个时辰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结果皇帝自己跑来了,这算什么?急着登基吗?也不对啊,登基是在建极殿,你跑皇极殿来干嘛?
百官面面相觑,最后都看向内阁首辅黄立极,黄立极也是头大,这个新皇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。只得高声喊道:“文武百官,各按位次列班。”
一顿嘈杂的脚步声,文武百官按班次排列,黄立极目视前来报消息的徐应元,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你去通知皇帝吧。
这时接到消息的魏忠贤亲自跑来当导仪官,朱由检在一行人簇拥下,从后殿走出来,侍班官两旁面驾躬身,侍立帘后,帘子卷起,朱由检缓步走出,从中径一步一步拾级而上,登上九级御座,待朱由检坐稳,魏忠贤与徐应元侍立两旁。
朱由检抬眼看了一下侍立身侧的两人,突然大声道:“你们两个下去吧。”
从这一刻,大明万里江山尽归朱由检之手,一个崭新的时代即将到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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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十四,无事。
八月十五,无事。
……
八月二十一,无事。
朱由检始终心绪难平,宫里不时有消息传来,皇帝已经渐渐不行了,朝事纷繁杂乱,各部最近这些天都无心理事,有些官员也如朱由检一样,闭门谢客,好在朝堂上没有出什么大乱子。朱由检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,也不敢掉以轻心。
英国公调了二十名心腹家丁,分别以不同名义进入信王府,把守各处要害,又调了数百人在王府四周警戒,方正化随时跟在朱由检身边,这让朱由检心安了不少。
八月二十三,宫里突然传召。皇后懿旨:“召信王入继大统。”
随后皇帝遗召传来:“……若夫死生尝理,人所不免。惟在继统得人,宗社生民有赖,全归顺受,朕何憾焉!皇五弟信王聪明夙著,仁孝性成,爰奉祖训,兄终弟及之,文丕绍伦,即皇帝位。勉修令德,亲贤纳规,讲学勤政,宽恤民生,严修内外。大小文武诸臣协心辅佐,恪遵典则保固……”
内阁辅臣黄立极、施凤来,英国公张惟贤等尊大行皇帝遗召,皇后懿旨,具笺前往信王府劝进,按例劝进笺要三请三辞,所以第一签朱由检答复道:“览所进笺,具见卿等忧国至意,顾予哀痛方切,继统之事岂忍骤闻,所请不允。”第二笺的答复也大同小异:“卿等为祖宗至意,言益谆切,披览之余,愈增哀痛,岂忍骤继大位!所请不允。”直到第三笺呈上,朱由检才表示同意:“卿等合词陈情至再至三,已悉忠恳,诚难久虚,遗命在躬,不敢固逊,勉从所请。”
忠勇营提督涂文辅上前下跪行三跪九叩礼道:“请陛下入宫。”
朱由检趁着更衣的功夫,让周秀儿把准备好的麦饼藏入亲王朝服内,只带徐应元与方正化入宫。
朱由检待在乾清宫,静坐一言不发,未传旨晚膳,自有宫人把晚膳送到,朱由检却一口不敢吃,打发走宫人后,从怀中取出藏好的麦饼,分与徐应元、方正化就食。
直到午夜十分,一名佩剑内侍在殿门口站定,朱由检几乎忍耐不住,语音有些颤抖地喝道:“何人在殿外?”
那内侍急忙小跑入殿内口呼万岁,说道:“内官监张进,奉命值守乾清宫,惊扰圣驾,死罪。”
朱由检心下稍安,“你所配何物,拿来给朕瞧瞧。”
张进连忙解下佩剑交给徐应元,再由徐应元递给朱由检,朱由检抽出剑忍,端详了一下,说了声“好剑,便留在这里吧,孤自有赏赐。”
张进磕头称谢,高兴地又跑回原来的位置站岗去了。
朱由检看着桌上仍旧放着的晚膳心有所悟,问徐应元,“老徐,外面有多少侍卫?”
“刚才太黑,老奴也就看到殿前,大概十几个人吧。”
朱由检点点头,示意了一下桌上的饭菜,“把这些拿去给殿外值守的禁卫们分了吧。”
徐应元有点犹豫。
朱由检叮嘱他,“去吧。”
一会儿殿外响起嘈杂声,徐应元这时才跑回来汇报:“万岁,外面的禁卫都感谢万岁赏赐。”
朱由检面无表情,“老徐、正化,大事未定,还要多加小心。”
两人都躬身行礼称是。
三人就这样战战兢兢地熬到天亮,方正化还好,有一身内家功夫在身,徐应元毕竟年岁比较大,从后半夜开始就一直打瞌睡,即便站着也快睡着了。
朱由检这一晚上是百爪挠心般,虽然静坐着,但是内心波澜起伏,只是外人看不出来罢了。方正化看朱由检就这样静坐,不由心中赞叹,这位新皇帝是个人物。
卯时初刻,天已经放亮,昨晚由于不敢吃宫里酒食,朱由检滴水未进,嘴中干渴,只能用舌头舔舔嘴唇,在乾清宫,他一刻都不想多待,眼看天色已亮,立刻吩咐:“更衣。”
外面有内侍捧着新制定的冕服,开始忙活着给这位新皇帝换衣服,这套冕服穿起来极为繁琐,还有针工局的太监不停地为新皇帝修改衣服,一整套服装穿下来,用了大半个时辰,已经接近辰时了。
此时的朱由检已经急不可耐,心底里好像烧了一把烈火,刚一穿好衣服,就向外走去,一众内官只能后面跟着。
朱由检径直来到建极殿,结果闹了个大乌龙,谁也没想到皇帝一大早就跑进建极殿,鸿胪寺官员、礼部堂上官、侍班史官、导架科员、殿班御史等一众官员正忙着布置,建极殿一片乱糟糟,其实也怨不得这些官员,三大殿是八月二十日才刚修建完成交付使用,内阁定下八月二十四举行登基大殿,这一堆官员可是整整忙活了一宿,到现在很多布置还没完成,等布置完成,自然会有导架科员去乾清宫给新皇帝讲解登基的仪制,没想到新皇帝这么心急,居然自己跑来了。
正在这时,魏良卿小跑着进来,看架势是往后殿去,迎头与前面行走的徐应元撞个满怀,魏良卿刚要张嘴骂,却见前面一人穿着衮冕服,正是新皇帝朱由检,当下一口脏字,生生咽到肚子里。恭敬地跪下行礼,徐应元在旁边斥责:“宁国公怎如此失礼?”
魏良卿惶恐回复:“适才去南郊公干,刚返回宫中,要向陛下禀告南郊事宜。”
朱由检盯着魏良卿,突然大声喊了一句:“知道了。”
原本建极殿里一片嘈杂,结果朱由检这一嗓子,殿里瞬间安静,落针可闻,谁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也跑进殿里来。实在是时间太紧,大多数官员都着眼手头的事儿,还真没人看到皇帝进来。
朱由检内心也是万分尴尬,再多等一个时辰多好,让这些官员看了,还以为自己迫不及待地想当皇帝呢,嗯,他确实也是挺迫不及待地。没奈何,只能高声说道:“百官勉贺勉宣表。”
说着,朱由检自顾自地向前走,众官员都懵了,也不知道这位新皇帝要干嘛,于是一个个都跟在后面,谁知朱由检走出建极殿,穿过中级殿,直接进了皇极殿。
徐应元悄悄对朱由检耳语:“万岁,得给百官点时间。”
徐应元心下也是郁闷,都到了这一步了,谁还能把这个皇位抢走不成,这位新皇帝可真是太心急了,如果还像刚才那样,文武百官还没站班你就跑进去,那可真是让人笑话死了。
朱由检一听也有道理,只让先导官,把自己引到后殿静坐等待。
百官听到皇帝到了皇极殿全都傻眼了,这是什么操作,正常大朝会,朝臣们在卯时三刻左右站好班,可今天是新皇登基大典,皇极殿里的大臣还在悠闲地等着布置,因为才刚辰时初刻,刚有司职官员跑到前殿汇报说,皇极殿还没准备好,估计要往后推一个时辰,这个算失仪吗?其实不算,因为大行皇帝虽然是二十二日病逝,但魏忠贤刻意隐瞒了皇帝宾天的消息,致使大行皇帝的遗召和皇后懿旨昨天才传出宫,内阁又把登基定在二十四,三大殿刚修完,这一堆因素全加在一起,只给一晚上时间准备已经是非常仓促了,往后拖一个时辰谁也说不出什么。
结果皇帝自己跑来了,这算什么?急着登基吗?也不对啊,登基是在建极殿,你跑皇极殿来干嘛?
百官面面相觑,最后都看向内阁首辅黄立极,黄立极也是头大,这个新皇帝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。只得高声喊道:“文武百官,各按位次列班。”
一顿嘈杂的脚步声,文武百官按班次排列,黄立极目视前来报消息的徐应元,使了个眼色,意思是你去通知皇帝吧。
这时接到消息的魏忠贤亲自跑来当导仪官,朱由检在一行人簇拥下,从后殿走出来,侍班官两旁面驾躬身,侍立帘后,帘子卷起,朱由检缓步走出,从中径一步一步拾级而上,登上九级御座,待朱由检坐稳,魏忠贤与徐应元侍立两旁。
朱由检抬眼看了一下侍立身侧的两人,突然大声道:“你们两个下去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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