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2桃花易结
陆夫人传来消息后的当晚,元阔便开始着手写奏折回复朝廷。只是这份奏折该如何写,倒是有些棘手。擅自任用克烈旧部,若不说出一个充分的理由,这事恐怕会火上浇油,越闹越大。
为此,元阔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。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在思考的同时,脑子里还时不时地想起顾青青的那一番话,着实头疼。
一夜未合眼,折腾到了天亮,总算想到了办法。耶律东源走进书房的时候,元阔正好把奏折写完。
耶律东源看了看满面倦容的元阔,惊诧道:“主子一夜未睡?”
元阔放下笔,捏了捏眉心,道:“已经没时间了,尽快把这份奏折快马加鞭送回去。”
“是。属下这就派人启程。”耶律东源把奏折接过来,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,陆谦来了。”
“他怎么来了?”元阔皱了眉头。他原本打算等解决朝廷这边的麻烦之后,再亲自登门去探望陆谦,以表大蒙朝廷对克烈子民的一片诚意。谁知他竟先来了……
“主子一夜未睡,是否先休息片刻,再去接见陆谦。”
“不必了,人在哪儿?本王现在就去见他。”
“人已经在前厅候着。”
元阔点了点头,一脸疲惫地从书桌前站起来,向耶律东源挥了挥手,道:“你先去办事。”
耶律东源本想随着元阔先去前厅的,可忽听元阔这么说,便只好先行离开。
熬夜这种事情,元阔做得多了去了,作为贴身侍卫的耶律东源虽然已经习以为常,可每次总是免不了要劝说几句。然而元阔一心醉于政事,认真投入的时候,几乎是废寝忘食,任谁劝也没用。每每这般时候,耶律东源便会感慨元阔的母妃若是还在,或许能让元阔听几句劝。可偏偏红颜薄命……
昨天一夜,顾青青也是没睡好,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事。今日一大早便起床了,谁知刚出门就听水仙说,昨日来的那位客人又来了,而且同行还有另外一名男子,顾青青便猜到是陆谦来了,于是急忙赶去了前厅。
陆谦这病怏怏的身子,昨日还躺在床上下不来,怎的今日就突然来了这里?
然而顾青青来到前厅的时候,正好与元阔在门口撞见。两人对视一眼,均是沉默以对。气氛略显尴尬,幸好陆夫人眼尖看到了他们,先出声打断了这份尴尬。
“青青姑娘!”
顾青青一回头,见那陆夫人正慈眉善目地望着她。她微笑以对,颔首道:“陆夫人有礼。”说话间,人也走进了屋里。
元阔也没说什么,跟着顾青青的脚步进门。
陆谦最为敏感,元阔一进门,便立刻跪了下去。
“臣,叩见王爷!”
元阔伸手示意,“陆大人抱恙在身,不必多礼。”
顾青青见状,提醒陆夫人将陆谦扶起来。总不能让元阔去低头扶陆谦,未免有失身份。
陆夫人机敏地上前将陆谦扶起来,随后又听元阔说:“请坐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,接着伸手示意陆谦入座。
陆谦颔首回礼后,缓缓落座。陆夫人也随同陆谦一起在旁边的位置坐下,却至于顾青青还站在那里,显得极为突兀。
元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轻轻地吐出两个字:“过来。”
这听似云淡风轻的两个字,在旁人听来,却是很不一般。
顾青青分明感觉到了陆谦向她投来了略带深意的目光,只是她人既已在这里了,当着外人的面,总不能违逆元阔的话,只能乖乖走过去。
元阔用眼神示意她坐在他旁边的位置。顾青青愣了愣,这可是主位,他真把她当成畅春园的主人了吗?
她犹豫片刻,才战战兢兢地坐下,一抬头,却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眸子,她心下一颤,这又是怎么了?他似乎在生气。
可她刚刚皱起眉头,准备探究一二,而元阔却适时地收回了视线,转头应付陆谦去了。
“陆大人这一大早来得这么急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陆谦闻言,作了作揖,道:“昨日听内子说了王爷的传话,想到之前对王爷所做的一切,内心愧疚不已,所以一大早便前来向王爷请罪。”
“陆大人言重了。本王若是计较这些,又怎会留你到现在。本王昨日还寻思着等过两日,再去你府上探望,谁知你却自己来了。既然来了也好,那就顺便说一说你上任的事情。”
要说政事了,那身为妇人,理应避一避。陆夫人深知官场规矩,主动站起来,说道:“既然王爷与老爷有要事相谈,那我便先去院子里赏一会儿桃花。”
元阔听了这话,给了陆夫人一个赞赏的目光,随即转头对顾青青说:“你陪陆夫人出去走走。”
虽然这件事顾青青也是很愿意做的,可是从元阔嘴里说出来的语气怎么就如此冰冷?他现在又打算把她当成丫鬟使唤了吗?
碍于陆谦夫妇的面子,顾青青表面上还是很和顺地答应了,微笑着搀着陆夫人的胳膊,两人肩并肩出去了。
正值春分时节,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。
顾青青这几日总喜欢在桃花树下躺上一个时辰,看着一朵朵桃花落下来,带着扑鼻的幽香轻轻落在脸上,然后片片滑落。落花的美,实在难得。
“畅春园果真是应了这个名字,瞧着这满园的桃花,真是让人看花了眼。”
“看来夫人对桃花也甚是喜欢。”
“姑娘说笑了,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娇艳的桃花。都说女子美似桃花,又胜似桃花。让男子爱不释手的不就是那如桃花般粉嫩的脸吗?”
没想到一向婉约沉稳的陆夫人,竟也能说出如此轻佻的话,着实让顾青青吃了一惊。
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,陆夫人掩了掩嘴角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方才一时兴起,开了个玩笑,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顾青青微微一愣,讪笑道:“无妨,其实我平时偶尔也爱开些玩笑。”
一时间,两人都没再说话,一路沉默地从回廊的这头走到那头。一直走出回廊,来到了桃花树下,看着一片片飘落的花瓣,陆夫人忽然问道:“恕我多嘴问一句,姑娘与王爷之间可是有什么矛盾?”
都说女子心细,而像陆夫人这样温婉的女子更是细心无比,大概从见到顾青青的第一眼起,便看出了她与元阔之间的不正常。
顾青青神色略显尴尬,这种私密的事情本不该与外人说,更何况是像陆夫人这样交情不深的人。可她心里实在憋得难受,若是不说找个人一诉衷肠,绝不会舒坦。而在这个畅春园内,处处都是元阔的人,即便是贴身侍女水仙和绿荷,也是不能说的。
“我……”她说了一个字,顿住了,心里还在纠结该不该说。
陆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,微微一笑,说:“你我虽相交不深,却已认识三年有余,如今也多亏了姑娘的相劝才有了我家老爷的一席官职,姑娘对我们陆家有恩,我自然会倾心相待。所以,姑娘与我不必顾忌,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经过陆夫人一番点拨,顾青青豁然开朗。这偌大的畅春园,除了陆夫人,她真想不出还能与谁说。
“昨天你走后,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……”
顾青青把昨天与元阔的谈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,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可那陆夫人听后却无奈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说了一句:“傻姑娘。”
“没错,也许你觉得我傻,能做王爷的宠妾也是很多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情。可我却有我的骄傲,我不愿意与人共伺一夫,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卑微地生活。”
“你有你的坚持,这没有错。可你也要站在王爷的立场想一想,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与生俱来的,你不能因为这点而否决他的一切。若是真心相爱,又怎会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。我也不妨跟你说说我与陆谦的事。我出身名门,家世显赫。而陆谦年轻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侍卫,一次偶然的邂逅,我们彼此一见钟情,可无奈身份地位的悬殊,遭到了家中长辈的强烈反对。那时候,我差点就要被父亲送入宫中为妃,是陆谦不顾一切带我逃了出去。父亲一气之下,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,从此我与陆谦便过上了流浪人的生活。幸好陆谦争气,一步步从一个小侍卫走到了城防使的位置。陆谦升官后,我们才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家门。也许你觉得这件事与你的情况不同,但我只想告诉你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心。你若愿意努力,终有一日会得到你想到的一切。”
顾青青叹了一声,“可我一介克烈平民,拿什么去努力?”
陆夫人说的道理她都懂,可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。她和元阔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止是身份和地位,还有国家和民族的差异。这是万万改变不了的事实。
“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,除非你不够努力。听我一句劝,你若真心喜欢那个人,便永远不要说放弃。”
陆夫人最后这句话,狠狠抨击了顾青青的心脏,久久平静不下来。
她和元阔之间真的会有可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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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此,元阔苦思冥想了一个晚上。最关键的问题是他在思考的同时,脑子里还时不时地想起顾青青的那一番话,着实头疼。
一夜未合眼,折腾到了天亮,总算想到了办法。耶律东源走进书房的时候,元阔正好把奏折写完。
耶律东源看了看满面倦容的元阔,惊诧道:“主子一夜未睡?”
元阔放下笔,捏了捏眉心,道:“已经没时间了,尽快把这份奏折快马加鞭送回去。”
“是。属下这就派人启程。”耶律东源把奏折接过来,又说:“还有一件事,陆谦来了。”
“他怎么来了?”元阔皱了眉头。他原本打算等解决朝廷这边的麻烦之后,再亲自登门去探望陆谦,以表大蒙朝廷对克烈子民的一片诚意。谁知他竟先来了……
“主子一夜未睡,是否先休息片刻,再去接见陆谦。”
“不必了,人在哪儿?本王现在就去见他。”
“人已经在前厅候着。”
元阔点了点头,一脸疲惫地从书桌前站起来,向耶律东源挥了挥手,道:“你先去办事。”
耶律东源本想随着元阔先去前厅的,可忽听元阔这么说,便只好先行离开。
熬夜这种事情,元阔做得多了去了,作为贴身侍卫的耶律东源虽然已经习以为常,可每次总是免不了要劝说几句。然而元阔一心醉于政事,认真投入的时候,几乎是废寝忘食,任谁劝也没用。每每这般时候,耶律东源便会感慨元阔的母妃若是还在,或许能让元阔听几句劝。可偏偏红颜薄命……
昨天一夜,顾青青也是没睡好,辗转反侧想了很多事。今日一大早便起床了,谁知刚出门就听水仙说,昨日来的那位客人又来了,而且同行还有另外一名男子,顾青青便猜到是陆谦来了,于是急忙赶去了前厅。
陆谦这病怏怏的身子,昨日还躺在床上下不来,怎的今日就突然来了这里?
然而顾青青来到前厅的时候,正好与元阔在门口撞见。两人对视一眼,均是沉默以对。气氛略显尴尬,幸好陆夫人眼尖看到了他们,先出声打断了这份尴尬。
“青青姑娘!”
顾青青一回头,见那陆夫人正慈眉善目地望着她。她微笑以对,颔首道:“陆夫人有礼。”说话间,人也走进了屋里。
元阔也没说什么,跟着顾青青的脚步进门。
陆谦最为敏感,元阔一进门,便立刻跪了下去。
“臣,叩见王爷!”
元阔伸手示意,“陆大人抱恙在身,不必多礼。”
顾青青见状,提醒陆夫人将陆谦扶起来。总不能让元阔去低头扶陆谦,未免有失身份。
陆夫人机敏地上前将陆谦扶起来,随后又听元阔说:“请坐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走到主位上坐了下来,接着伸手示意陆谦入座。
陆谦颔首回礼后,缓缓落座。陆夫人也随同陆谦一起在旁边的位置坐下,却至于顾青青还站在那里,显得极为突兀。
元阔淡淡地看了她一眼,轻轻地吐出两个字:“过来。”
这听似云淡风轻的两个字,在旁人听来,却是很不一般。
顾青青分明感觉到了陆谦向她投来了略带深意的目光,只是她人既已在这里了,当着外人的面,总不能违逆元阔的话,只能乖乖走过去。
元阔用眼神示意她坐在他旁边的位置。顾青青愣了愣,这可是主位,他真把她当成畅春园的主人了吗?
她犹豫片刻,才战战兢兢地坐下,一抬头,却对上他毫无温度的眸子,她心下一颤,这又是怎么了?他似乎在生气。
可她刚刚皱起眉头,准备探究一二,而元阔却适时地收回了视线,转头应付陆谦去了。
“陆大人这一大早来得这么急,可是有什么要紧事?”
陆谦闻言,作了作揖,道:“昨日听内子说了王爷的传话,想到之前对王爷所做的一切,内心愧疚不已,所以一大早便前来向王爷请罪。”
“陆大人言重了。本王若是计较这些,又怎会留你到现在。本王昨日还寻思着等过两日,再去你府上探望,谁知你却自己来了。既然来了也好,那就顺便说一说你上任的事情。”
要说政事了,那身为妇人,理应避一避。陆夫人深知官场规矩,主动站起来,说道:“既然王爷与老爷有要事相谈,那我便先去院子里赏一会儿桃花。”
元阔听了这话,给了陆夫人一个赞赏的目光,随即转头对顾青青说:“你陪陆夫人出去走走。”
虽然这件事顾青青也是很愿意做的,可是从元阔嘴里说出来的语气怎么就如此冰冷?他现在又打算把她当成丫鬟使唤了吗?
碍于陆谦夫妇的面子,顾青青表面上还是很和顺地答应了,微笑着搀着陆夫人的胳膊,两人肩并肩出去了。
正值春分时节,院子里的桃花开的正好。
顾青青这几日总喜欢在桃花树下躺上一个时辰,看着一朵朵桃花落下来,带着扑鼻的幽香轻轻落在脸上,然后片片滑落。落花的美,实在难得。
“畅春园果真是应了这个名字,瞧着这满园的桃花,真是让人看花了眼。”
“看来夫人对桃花也甚是喜欢。”
“姑娘说笑了,这世上有哪个女子会不喜欢这娇艳的桃花。都说女子美似桃花,又胜似桃花。让男子爱不释手的不就是那如桃花般粉嫩的脸吗?”
没想到一向婉约沉稳的陆夫人,竟也能说出如此轻佻的话,着实让顾青青吃了一惊。
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,陆夫人掩了掩嘴角,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方才一时兴起,开了个玩笑,让姑娘见笑了。”
顾青青微微一愣,讪笑道:“无妨,其实我平时偶尔也爱开些玩笑。”
一时间,两人都没再说话,一路沉默地从回廊的这头走到那头。一直走出回廊,来到了桃花树下,看着一片片飘落的花瓣,陆夫人忽然问道:“恕我多嘴问一句,姑娘与王爷之间可是有什么矛盾?”
都说女子心细,而像陆夫人这样温婉的女子更是细心无比,大概从见到顾青青的第一眼起,便看出了她与元阔之间的不正常。
顾青青神色略显尴尬,这种私密的事情本不该与外人说,更何况是像陆夫人这样交情不深的人。可她心里实在憋得难受,若是不说找个人一诉衷肠,绝不会舒坦。而在这个畅春园内,处处都是元阔的人,即便是贴身侍女水仙和绿荷,也是不能说的。
“我……”她说了一个字,顿住了,心里还在纠结该不该说。
陆夫人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,微微一笑,说:“你我虽相交不深,却已认识三年有余,如今也多亏了姑娘的相劝才有了我家老爷的一席官职,姑娘对我们陆家有恩,我自然会倾心相待。所以,姑娘与我不必顾忌,有什么话不妨直说。”
经过陆夫人一番点拨,顾青青豁然开朗。这偌大的畅春园,除了陆夫人,她真想不出还能与谁说。
“昨天你走后,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……”
顾青青把昨天与元阔的谈话一字一句地重复了一遍,并表明了自己的立场。
可那陆夫人听后却无奈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说了一句:“傻姑娘。”
“没错,也许你觉得我傻,能做王爷的宠妾也是很多女子求之不得的事情。可我却有我的骄傲,我不愿意与人共伺一夫,更不愿意在别人面前卑微地生活。”
“你有你的坚持,这没有错。可你也要站在王爷的立场想一想,他的身份和地位是与生俱来的,你不能因为这点而否决他的一切。若是真心相爱,又怎会在乎那些表面的东西。我也不妨跟你说说我与陆谦的事。我出身名门,家世显赫。而陆谦年轻时只是一个小小的守城侍卫,一次偶然的邂逅,我们彼此一见钟情,可无奈身份地位的悬殊,遭到了家中长辈的强烈反对。那时候,我差点就要被父亲送入宫中为妃,是陆谦不顾一切带我逃了出去。父亲一气之下,与我断绝了父女关系,从此我与陆谦便过上了流浪人的生活。幸好陆谦争气,一步步从一个小侍卫走到了城防使的位置。陆谦升官后,我们才堂堂正正地走进了家门。也许你觉得这件事与你的情况不同,但我只想告诉你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,最终还是要看你自己的决心。你若愿意努力,终有一日会得到你想到的一切。”
顾青青叹了一声,“可我一介克烈平民,拿什么去努力?”
陆夫人说的道理她都懂,可实际做起来却并不容易。她和元阔之间隔着的距离不止是身份和地位,还有国家和民族的差异。这是万万改变不了的事实。
“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,除非你不够努力。听我一句劝,你若真心喜欢那个人,便永远不要说放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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