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换眼
南旭十二年,冬。
万安城乌云蔽日,寒风如汹涌的潮水,涌入了城内的铭香茶庄。
厢房内的刘总管不禁打了个冷颤,弯着腰朝站在前头的茶庄主人沈海问:“庄主,您真的要这半大的孩子替大小姐换眼?”
顺着刘总管的目光望去,床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的尸体和一名十岁女童。
床前,一名瘦弱的少年坐在轮椅上,极寒的天气只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长衣,五官清秀俊朗,面对刘总管的质疑,低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沈海看着床上的女童说:“这孩子不知从哪听得温少喧能替她医眼,执意一试,我若不依,便以死相逼,只好顺了她的意。”
又半眯着眼对少年说:“温少喧,若医不好允吾,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?”
温少喧迎上沈海的目光问:“那庄主答应我的事?”
沈海应道:“只要你让允吾得见光明,我自会让你离开茶庄。”
温少喧得到承诺,将目光转向床上的中年妇人,那正是他昨日因病去世的亲娘,温安柔,他眼眶湿润,双手发抖,却仍颤着声说:“开始吧。”
所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,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温少喧。
温少喧深吸了一口气后,开始下刀,刀仿佛即时被注入了灵魂,在他手中行云流水的转动,手法干练而精准,丝毫看不出他从未行过医。
所有人皆被温少喧的手法震惊,连沈海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温少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:“成功了,接下来只要内服药物和外用药水,半月后就可拆下麻布,得见光明。”
沈海悬着的心放了下去,面上一喜,但很快又沉了脸色,匆匆对屋内的仆人说了句,“老周,送温少喧回监牢,等允吾醒了再医治。”就转身离去。
一旁的刘总管瞧出沈海脸色不对,忙跟了上去,待两人走到游廊,小心翼翼地问:“庄主,没想到温少喧真的成功替大小姐换了眼,您真的要放他离开?”
沈海面色凝重地说:“皇后娘娘让夫人建立茶庄的初衷,就是为了把温少喧母子困在此处,以防夫人与镇国大将军夫妻情断,镇国大将军另投他处,动摇沈氏根基,若温少喧离开茶庄后,查出他原是镇国大将军之子,前往京城生出事端,那就大事不好了。”
刘总管诧异地问:“您是说就凭温少喧那不良于行的身体能到京城?”
沈海神色忧虑道:“虽温少喧不良于行,但年仅十三岁就可替人换眼,可见极其聪慧,若被他逃出生天,不知会翻出多大风浪,难道你以为允吾会无端得知他能替人医眼?”
刘总管惊道:“您是说温少喧故意放出消息给大小姐,以此和您做交易,可庄内谁敢替他传递消息?”
沈海思索着说:“多半是负责照顾他的仆人,或是看守。”
刘总管忙说:“那奴才立刻去查。”
沈海抬手制止了刘总管,“不必,等允吾得见光明后,把所有与温少喧有接触的人一并处理。”
刘总管犹豫着说:“可夫人不是说……”
沈海厉扫了刘总管一眼,“此一时彼一时,早前我们还能用温安柔的病控制温少喧,如今温安柔一死,温少喧便露出锋芒,为防生出事端,你立刻飞鸽传书向夫人禀告事情的始末,并请示将温少喧斩草除根!”
刘总管感受到沈海眼中的冷意,心头一跳,哪还敢多言,忙垂首应道:“是!”
伴随着他的尾音,天空中暴雷响起,大雨倾盆而下。
被老周送回监牢的温少喧待在阴暗潮湿的角落,回想起刚才亲手挖出温安柔的双眼,双拳紧握,双眼通红地说:“娘,是孩儿不孝,连您的全尸也守不住,但您放心,我必让铭香茶庄,镇国大将军夫人,乃至整个沈氏为您陪葬!”
一旁的老周突听温少喧说出此话,一下紧张了起来,小心地朝外望了望,压低了声音说:“阿喧这话可说不得,万一被看守监牢的人听见就不得了了。”
他为温少喧送饭十三年,早已把温少喧当成他的孩子。
温少喧双眼猩红得快滴出血来,咬牙恨道:“周伯您难道还不知我这十三年过的什么日子,每日除了您送饭时带些书给我,我便一直被囚禁在监牢中,如同笼中的鸟,一举一动都在沈海等人的监视下,如今连我娘也死在监牢中,我一定要为我娘报仇!”
周伯见温少喧如此坚决,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这事都怪我,不该把你的真实身份说漏嘴,沈氏势力庞大,更有沈韶华这一国之母,你斗不过他们的,如今庄主答应放你出庄,等你出庄后,我替你寻个医馆的差事,别再想着报仇了。”
温少喧不禁冷笑道:“周伯,您把沈海想得太善良了,他岂是个守诺之人,本我不良于行,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,可我刚才成功替沈允吾换眼,他怕是已起了杀心,为防言多有失,还会杀尽所有与我有接触的人!”
老周心头一惊,忙问:“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替大小姐换眼,这不是自寻死路?”
温少喧别有深意地说:“我若不如此,怎么有机会离开监牢,有机会摧毁茶庄。”
老周不可置信地问:“摧毁茶庄?”
温少喧解释道:“前些日子沈海离开监牢时,我曾无意间听他吩咐刘总管妥善保管与北赤的买卖账簿,可南旭律法明令规定茶叶必须由户部统一征收售卖,又岂会和北赤有什么买卖,这定是沈海暗中走私茶叶出南旭,若能将此账簿交给沈氏的敌对唐家,唐家必定派人入茶庄调查,那我被囚禁一事也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老周恍然大悟地说:“你是想借此逃出茶庄,坐实茶庄走私的罪名,可你不良于行,我又只是一个送饭的杂仆,我们怎么才能找出账簿的所在之地?”
温少喧目光恳切地望着老周,“我已有寻找之法,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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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安城乌云蔽日,寒风如汹涌的潮水,涌入了城内的铭香茶庄。
厢房内的刘总管不禁打了个冷颤,弯着腰朝站在前头的茶庄主人沈海问:“庄主,您真的要这半大的孩子替大小姐换眼?”
顺着刘总管的目光望去,床上躺着一名中年妇人的尸体和一名十岁女童。
床前,一名瘦弱的少年坐在轮椅上,极寒的天气只穿着一件单薄破烂的长衣,五官清秀俊朗,面对刘总管的质疑,低垂着眼,一言不发。
沈海看着床上的女童说:“这孩子不知从哪听得温少喧能替她医眼,执意一试,我若不依,便以死相逼,只好顺了她的意。”
又半眯着眼对少年说:“温少喧,若医不好允吾,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吧?”
温少喧迎上沈海的目光问:“那庄主答应我的事?”
沈海应道:“只要你让允吾得见光明,我自会让你离开茶庄。”
温少喧得到承诺,将目光转向床上的中年妇人,那正是他昨日因病去世的亲娘,温安柔,他眼眶湿润,双手发抖,却仍颤着声说:“开始吧。”
所有人的心立刻提了起来,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温少喧。
温少喧深吸了一口气后,开始下刀,刀仿佛即时被注入了灵魂,在他手中行云流水的转动,手法干练而精准,丝毫看不出他从未行过医。
所有人皆被温少喧的手法震惊,连沈海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色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温少喧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:“成功了,接下来只要内服药物和外用药水,半月后就可拆下麻布,得见光明。”
沈海悬着的心放了下去,面上一喜,但很快又沉了脸色,匆匆对屋内的仆人说了句,“老周,送温少喧回监牢,等允吾醒了再医治。”就转身离去。
一旁的刘总管瞧出沈海脸色不对,忙跟了上去,待两人走到游廊,小心翼翼地问:“庄主,没想到温少喧真的成功替大小姐换了眼,您真的要放他离开?”
沈海面色凝重地说:“皇后娘娘让夫人建立茶庄的初衷,就是为了把温少喧母子困在此处,以防夫人与镇国大将军夫妻情断,镇国大将军另投他处,动摇沈氏根基,若温少喧离开茶庄后,查出他原是镇国大将军之子,前往京城生出事端,那就大事不好了。”
刘总管诧异地问:“您是说就凭温少喧那不良于行的身体能到京城?”
沈海神色忧虑道:“虽温少喧不良于行,但年仅十三岁就可替人换眼,可见极其聪慧,若被他逃出生天,不知会翻出多大风浪,难道你以为允吾会无端得知他能替人医眼?”
刘总管惊道:“您是说温少喧故意放出消息给大小姐,以此和您做交易,可庄内谁敢替他传递消息?”
沈海思索着说:“多半是负责照顾他的仆人,或是看守。”
刘总管忙说:“那奴才立刻去查。”
沈海抬手制止了刘总管,“不必,等允吾得见光明后,把所有与温少喧有接触的人一并处理。”
刘总管犹豫着说:“可夫人不是说……”
沈海厉扫了刘总管一眼,“此一时彼一时,早前我们还能用温安柔的病控制温少喧,如今温安柔一死,温少喧便露出锋芒,为防生出事端,你立刻飞鸽传书向夫人禀告事情的始末,并请示将温少喧斩草除根!”
刘总管感受到沈海眼中的冷意,心头一跳,哪还敢多言,忙垂首应道:“是!”
伴随着他的尾音,天空中暴雷响起,大雨倾盆而下。
被老周送回监牢的温少喧待在阴暗潮湿的角落,回想起刚才亲手挖出温安柔的双眼,双拳紧握,双眼通红地说:“娘,是孩儿不孝,连您的全尸也守不住,但您放心,我必让铭香茶庄,镇国大将军夫人,乃至整个沈氏为您陪葬!”
一旁的老周突听温少喧说出此话,一下紧张了起来,小心地朝外望了望,压低了声音说:“阿喧这话可说不得,万一被看守监牢的人听见就不得了了。”
他为温少喧送饭十三年,早已把温少喧当成他的孩子。
温少喧双眼猩红得快滴出血来,咬牙恨道:“周伯您难道还不知我这十三年过的什么日子,每日除了您送饭时带些书给我,我便一直被囚禁在监牢中,如同笼中的鸟,一举一动都在沈海等人的监视下,如今连我娘也死在监牢中,我一定要为我娘报仇!”
周伯见温少喧如此坚决,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这事都怪我,不该把你的真实身份说漏嘴,沈氏势力庞大,更有沈韶华这一国之母,你斗不过他们的,如今庄主答应放你出庄,等你出庄后,我替你寻个医馆的差事,别再想着报仇了。”
温少喧不禁冷笑道:“周伯,您把沈海想得太善良了,他岂是个守诺之人,本我不良于行,他也没把我放在眼里,可我刚才成功替沈允吾换眼,他怕是已起了杀心,为防言多有失,还会杀尽所有与我有接触的人!”
老周心头一惊,忙问:““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替大小姐换眼,这不是自寻死路?”
温少喧别有深意地说:“我若不如此,怎么有机会离开监牢,有机会摧毁茶庄。”
老周不可置信地问:“摧毁茶庄?”
温少喧解释道:“前些日子沈海离开监牢时,我曾无意间听他吩咐刘总管妥善保管与北赤的买卖账簿,可南旭律法明令规定茶叶必须由户部统一征收售卖,又岂会和北赤有什么买卖,这定是沈海暗中走私茶叶出南旭,若能将此账簿交给沈氏的敌对唐家,唐家必定派人入茶庄调查,那我被囚禁一事也会大白于天下。”
老周恍然大悟地说:“你是想借此逃出茶庄,坐实茶庄走私的罪名,可你不良于行,我又只是一个送饭的杂仆,我们怎么才能找出账簿的所在之地?”
温少喧目光恳切地望着老周,“我已有寻找之法,还请您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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